Q:你需要从恋爱关系中获得什么?

A:

  1. 自由与爱是我的天生倾向及在严肃思考后得出的唯二的人生锚点。对于这普世性的终极价值追求,我难以给出一个明确的一句话定义,也无法讲清可以通往那里的清晰路径,但无碍二者仍可作为我人生的北极星,为一切行动提供指引。

  2. 爱是什么?是众多美好德行中的一种,或者说是其它所有美好德行的基石。难以想象一个人善良、诚实、勇敢、谦恭,却不曾怀有爱。

    在这些美德施与一个集体名词时,它们更多是头脑里概念化的、可二元讨论的。一切选择并不难做,因为我大概率只需付出口头上的,或短暂且小代价的行为。比如战争开始后我只需每月捐助一些给我支持的那个国家,并不需要真的上战场。比如之前的一个圣诞我被朋友拉去准备三明治给街上的homeless,但这个事我活到今天也就做了一次。它让我感觉良好,在只需要付出一个极小代价的情况下。

    然而美德的施加对象一旦具体化为一个眼前的人,一个与己相关的具体情境,一种持续发生的日常,情况就变得更加复杂和有挑战了。而在这其中,我才有机会真正地认识到我是谁。

  3. 爱是一场道德实践。

    不知道从何时起我的大脑杜撰了这句话,可能是看过Fromm的《爱的艺术》后,其中一章名为“爱的实践”,我深以为然。近来也不断接触到王阳明的“知行合一”概念。知与行是同一件事,没有行我无法确认自己是否真的知,而知也在行中不断完善和真切。我头脑中有许多关于什么是爱、什么是良好关系的概念,但若不投身于一个实际的恋爱关系中,我永远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样的人,是利他的还是自私的?是索取的,还是承担责任的?

    其实不止恋爱关系,我们总有很多身份角色。在过去,我习惯做一个局外人,旁观者,一个被动接受生活抛来的一切发生的人。而这一两年的变化是,我想参与游戏其中了,所以在其它身份角色中我也多了许多主动。

    从你的描述来看,你父母的关系让人艳羡,我也是后来才知道并不是每个人都有一个相对稳定和谐的家庭环境。我的父母也是非常好的人,尽管他们有他们的局限,但他们在自己的能力范围内做到了他们能做的。我对他们好的认知,除了他们本性善良,离不开他们都是非常愿意承担责任的人,尤其是我父亲。但可惜两人只是被动完成了一个婚姻的指标,彼此并无更多精神上的契合。他们给了我一个对关系期待的基本线,但我想要更多。我希望伴侣首先是吸引我的人,会有些像朋友的关系(但要求会更高),是我主动选择的。与伴侣之间的关系应该主要来自精神与价值观念上,而不至于像上一代人,bonding只来自于已经进入了关系/婚姻这一事实。责任应该是心甘情愿主动承担,不该是枷锁或苦役。

  4. 回答最初的问题,我需要从恋爱关系中获得什么?

    **一个关于爱的实践机会,让我更好地认识我自己,让我用行动声明我是谁。**是否我真的是个还不错的人?还是我淹没在自己头脑里的概念与想象,也骗过了自己?

  5. 我的回答乍看好像没有准确回应你的问题。“获得什么”听起来应该是从他者那里获得,“我”是被动方,而我的回答意在指明“我”应该是行为主体。

    在这个回答中将关系里的对方隐去,是因为对方能给予我的在关系建立之前或初期,已然全部给予我。这是前面提到的吸引,而吸引在这里已经包括了我们在那时已确认的相契合的精神及价值观念。一旦完成了这一阶段(这个阶段是奇迹),并愿意投入到长期(我更愿意说是“严肃”)关系的冒险中时,应该去作用的对象只有自己。我需要获得的具体,不是预设对方理所应当给予,我能做的事尽己所能的良好沟通,是有时必要的妥协,是索取时先给予,是以行动换取行动。

  6. 像坂本龙一自传里说的那句,“到了时间你就一定要上场,人生就是这样”。